7月14日金鸡第一天

    没想到金鸡村遇到这么大的困难，相比之下，王书记真是热情啊。颜主任之前跟我说，金鸡的干部不是很好相处，但是有一个叫张之林的计生专干和他很熟，人也很热情。

　　一大早，我们就来到张家的饲料店门面，等村里的书记和副主任过来。照例还是我们说明来意，请他们先介绍情况，主要是给沈绮搜集资料。然后等他们确定能人的名单。我们按计划去找村里的“头号”能人，一个种植专业户，刚好他不在家。我就只好在张家等着，先和书记跟计生专干聊。我发现张之林是一个很健谈且有想法的人，书记就比较一般。但是为了顾及书记的感受，我还是要偶尔特别问他一些问题。当我问张之林，为什么做计生专干的时候，他突然显得很局促，尴尬地看着书记，说就是想做些事情，云云。其实昨天晚上颜主任跟我介绍张的时候，就说，这个人潜力无限，迟早是书记的人选。现在我明白了他的意思。书记坐了会走了，其实我也不想和他多谈。快吃中饭的时候，张之林跟我们说，明天他们的姓谢的村主任儿子结婚，他们都要赶到宜宾去吃喜酒，今天他没来也是因为在宜宾操办婚事。那怎么办？张说会帮我们联系颜主任，跟机耕村说先去他们那里。

　　我还在午睡，项勇给我发了条短信，说因为机耕的书记出差不在村里，给我们换个村调查。我马上打电话去问，他就简短地说会让颜光平通知我的。总之不许去机耕村，换成杨村。我当时没多想，就忙着各自出发了。因为17号想好要去翠屏和于一他们碰头，所以在金鸡的最后一天不会安排很多内容，我们就想今天能多做些调研。可是等到快三点，书记和副主任都推说有事，不来了。张没办法，请了一个有摩托车的社长，给他些车费，让他带冀耕和金惠林去找能人。为了给冀耕分担任务，我由张的女儿——张娟带路，去访几个能人。张开车带沈绮出去。

    张娟在读初中，很可爱，普通话讲的也好，她叫上堂哥陪我们去，我们按照上午定的名单找了两户，但是效果一点都不好。他们不肯说实话，我问题，他们就答非所问，还跟我说，二队有几个富人，你们到那去问，总之访谈进行的很艰难。我想访能人遇到困难，主要有三个原因：一、没有书记或主任陪同，人家根本就不重视；二：我们对他们来说完全是个陌生人，对我们不了解，当然不愿意说实话；三：在农民中普遍存在的，怕露富，遭别人嫉妒。我问张娟和他堂哥，你说这种所谓的“能人”，连实话都不肯说，还会帮助别人吗？他们说，这倒不一定，要看的。如果是关系好的，会帮。我给冀耕发短信，问他那边的情况，他说，一点也不好，想骂人。大家回到颜家，士气十分低落，觉得这个村没希望了。一个村要想发展，不光看领导班子的水平，还要看群众整体的精神面貌。这几天来我们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，一个方面就是村干部和村民对我们不理解，有戒心。我们就觉得很委屈，本来带着很大的热情来到农村，想了解情况，帮他们改变村的面貌，没想到遭遇这样的对待。对于农村的绝望主要有两个方面：一个是客观的条件，比如我4月份去贵州看到的省级贫困村，家庭平均年收入350-400元，交通非常不方便，人和猪同屋，过着最原始的农耕生活。另一个方面就是主观的反应，像金鸡村这样，村干部没有发展意识，村民没有发展观念，光靠外力是无法改变村的面貌的，况且，如果存在村与村之间对资源的竞争，这样的村肯定是空手而归。天热，疲劳，大家更加沮丧。但是每个人都心照不宣的是，一定要坚持完成任务。

　　晚上我给范书记打电话，说明了今天在金鸡的困难，还说临时改成杨村怕调研的效果不好。她解释了下为什么不能去机耕，然后想了想说，那么安排你们去羊耳吧，有村办企业，比较有特色。人家都这么说了，我也不好再坚持去机耕。她在电话里还说，17日让我们离开的时候一定去镇上和他们道个别，吃个饭。我说不用了，我们去看看你，饭就不吃了。她说，再看吧。当然少不了寒暄，然后我问颜主任要不要跟她讲话。没想到他一直在另一部电话听我和范书记的对话。我很惊讶，心想，每个干部都不简单啊。颜说，范书记其实和他很熟，她的老公和他是同学，现在是县检察院批复科的科长。颜说，其实机耕一开始知道我们要去他们村调研，是很欢迎的，因为主任比较开明，喜欢接触大学生。但是他们和镇上的关系不是很好，干部和群众都喜欢实话实说，这一点，一直令政府很头疼。颜说，如果没有人通知他们不去了，那边还满心欢喜地等着呢。于是我说，那么明天晚上从羊耳回来，就去机耕找他们主任谈谈吧，也不枉费人家一片好心。

　　后来我又和颜主任聊了一会，他说，自己虽然没有机会考大学，但是他和市里、县里、镇上的一些干部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比如，他的一个高中同班同学，现在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，西南师范大学毕业的。这个同学在读书的时候，颜正好在重庆打工，一个月挣一百多块钱，那个同学家里穷，他就经常在吃穿上面帮助他。两人就算是患难见真情的朋友吧。颜光平在竞选村主任的时候也有贵人相助。当时他找到了自己高中的老师，那个老师桃李满天下，他因为经常资助困难学生，连学生生病都会亲自送去医院，所以和一些重感情的同学交情特别好。现在很多学生在重要的岗位上，颜的竞选就是老师给镇党委副书记打了电话，帮了忙。如我以前对政府的认识一样，无论你在哪个层次上当干部，都要有各种各样的背景，所谓的民主选举其实也是干部们八仙过海，各显神通的时候。这一天夜里，突然狂风大作，我们都被巨大的雷声惊醒。真的是雷霆万钧，我紧紧拉住金惠林的手，给彼此一些抗拒恐惧的力量。因为风大、雨大，周边整个农村地区都断电了。

　　我在黑暗中躺着，突然意识到城里人和农村人生活完全不同的世界，我们要做把两个世界连接起来的工作，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呢？